时间投入?他仅仅做了不到一天,就已经焦头烂额。而秀兰,做了十几年。
张老太看着儿子笨拙疲惫的样子,再看看紧闭的儿媳的房门,心里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忽然意识到,没有儿媳妇那些“故意做得硬”的饭、“洗得粗糙”的衣服和“没耐心”的伺候,她的生活竟然如此不便。那些她习以为常甚至挑剔诟病的一切,原来并非理所当然。
这一夜,这个家格外安静。建国在母亲的床前坐了很久,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孝顺”的含义。张老太望着天花板,回想起来树荫下那些抱怨,第一次感到有些心虚和茫然。
秀兰的“罢工”并没有持续很久,第二天,她依然出来操持家务,照顾婆婆。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建国开始主动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下班后替换秀兰看护母亲,比如主动去洗碗,虽然做得依旧笨拙。他不再轻易地对秀兰说“你让着点妈”,而是学会了在母亲抱怨时,说一句“秀兰挺辛苦的,妈您多体谅”。
张老太虽然还是会偶尔挑剔,但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她有时会看着秀兰忙碌的背影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村头老槐树下的“声讨会”依然存在,但张老太去的次数少了,即使去,也很少再听到她高声抱怨儿媳妇的不是。有时别人问起,她只会含糊地说一句:“唉,都挺不容易的。”
那杆曾经严重倾斜的、衡量“孝顺”的无形的秤,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声的力量,慢慢地、艰难地,扶向平衡。
而秀兰,依旧沉默地忙碌着。只是她的背影里,少了几分逆来顺受的麻木,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自己争得一丝空间后的淡然。她知道,根深蒂固的观念不会一夜改变,但至少,她让那沉默的秤,发出了第一声微弱的、却振聋发聩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