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送朵朵到校门口。看着女儿背着书包、手里拎着她连夜买来的零食袋,汇入上学的人流,周晓雯站在路边,忽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她靠在车门上,深深呼吸了几次,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校门口逐渐稀少的人群。那些送孩子的,大多是妈妈,或者爷爷奶奶,爸爸的身影寥寥无几。她们大多行色匆匆,送完孩子就要赶去上班,或者奔赴下一个“战场”——菜市场,医院,银行,各种各样的琐事。 周晓雯曾经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她有一份不错的设计工作,怀孕后辞职,本想休完产假就回去,但朵朵早产,体质弱,频繁生病,李致远那时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天天加班出差。两边老人身体也不好,帮不上太多忙。权衡再三,她只能选择全职在家。 这一“暂时”,就是十一年。 不是没想过再出去工作。朵朵上小学后,她尝试投过简历,但三十多岁、脱离职场多年的女性,能找到的岗位和薪水都令人沮丧。李致远也说:“你那点工资,还不如在家把朵朵照顾好,把家管好。我赚的钱够家里开销了。” 于是,她彻底成了“李太太”、“朵朵妈妈”,唯独不再是“周晓雯”。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晓雯啊,你今天有空吗?陪我去趟医院复诊吧,你爸骑车去买菜,把腿摔了,得在家歇着。” 周晓雯看着这条消息,疲惫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打字回复:“好,我一会儿过去接您。” 然后,她又想起今天还有一堆事:物业约了上午来修漏水后的墙面;朵朵的英语培训班要续费;家里日常采购;还有,李致远已经离家三天了,他换洗的衣服需要送过去吗?还是等他回来拿?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气消了没有。 最终,她只是发动车子,朝父母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逐渐增多,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进她心里那个冰冷潮湿的角落。 三、无处安放的情绪 医院里永远人满为患。周晓雯扶着母亲,在拥挤的走廊里穿梭,排队,挂号,候诊。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几步就要歇歇。她耐心地陪着,听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去世了,菜价又涨了…… “致远呢?这几天没见他。”母亲忽然问。 周晓雯心里一紧,面色如常:“他出差了,挺急的。” “又出差啊?”母亲叹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家里有什么事,多让他担待点,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我知道,妈。”周晓雯含糊应着。 她知道母亲是心疼她,可有些话没法说。怎么说?说您女婿动不动就摔门离家出走?说我们吵架吵到孩子躲在屋里哭?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困在笼子里的囚徒,看不到出口? 不能说。说了只会让老人担心,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只能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用平静的外壳牢牢封住。 中午,她把母亲送回家,又去超市采购了一周的生活用品。大包小包提回家,还没喘口气,物业师傅就上门来修墙面了。她得在一旁守着,协调,端茶倒水。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她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手机还是安安静静,李致远依旧杳无音信。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五天前,转发了一篇行业文章,配文:“深度好文,值得思考。”下面有几个共同朋友的点赞和评论,一派积极向上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可笑。那个在朋友圈里光鲜体面、专注事业的男人,和那个在家里一点就着、摔门而去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家成了他唯一可以肆无忌惮释放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