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薇从超市提着两大袋生活用品爬上六楼时,已经气喘吁吁。汗珠顺着额角滑落,黏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刚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手机就响了。
“薇薇啊,你哥下个月要结婚了,你知道的吧?”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种林薇熟悉的、看似商量的命令语气。
“知道,妈。”林薇擦了擦汗,掏出钥匙开门。
“那你也知道家里为了你哥的婚房,钱都掏空了。”母亲继续说,“现在办酒席的钱还差八万,你工作这么多年,总有点积蓄吧?”
林薇的手停在门锁上。她想起自己那间租了七年的小单间,想起银行卡里攒了五年才存下的十万块钱——那是她打算明年付个小公寓首付的。
“妈,我其实也正想买房……”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母亲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将来嫁人了自然有房子住。现在是你哥人生大事的关键时刻,你做妹妹的不该支持吗?”
林薇闭上眼睛,耳边又响起那句话,那句她听了三十年的话:“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母亲的手心永远向上捧着儿子,手背永远朝着女儿。
---
林薇的童年记忆里,哥哥林浩永远是中心。
七岁那年,父亲还活着,家里经济尚可。林浩过生日,母亲买了三层蛋糕,邀请了十几个同学。林薇生日在两个月后,母亲只是煮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面,说:“小孩子过什么生日,意思意思就行了。”
“为什么哥哥有蛋糕?”小林薇仰头问。
母亲摸摸她的头:“你和哥哥都是妈妈的心头肉,一样的。”
十岁,林浩想要一台游戏机,母亲二话不说就买了。林薇想要一本精装版《安徒生童话》,母亲却说:“图书馆不能借吗?女孩子不要乱花钱。”
“妈你说过对我和哥哥一样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要干活,自然厚一点;手背要保护手心,所以硬一点。你和哥哥不一样,要求自然也不同。”母亲这样解释。
林薇那时太小,听不懂这番道理,只觉得委屈。
父亲在她十二岁时因病去世。葬礼上,母亲搂着林浩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家就剩你这一个男丁了!”林薇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那天晚上,她听见母亲对亲戚说:“女孩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根。”
从那天起,家里的资源开始明显倾斜。林浩的补习班从不间断,林薇想学钢琴却被拒绝;林浩有新衣服穿,林薇只能捡表姐的旧衣服;林浩高考失利可以复读,林薇考上重点大学,母亲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工作帮衬家里。”
尽管如此,每次有外人来家里,母亲都会搂着林薇的肩膀说:“我这一儿一女,都是我的心头肉,一样疼。”
林薇大学四年靠着助学贷款和打工读完。毕业后进入一家设计公司,从月薪三千做到月入两万,她每月雷打不动给母亲寄三千。林浩则在换了四五份工作后,在母亲资助下开了个小店,却总抱怨生意难做。
---
“八万是吗?”林薇对着电话轻声问。
“对,你哥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咱们得把场面办得风风光光的。”母亲的声音柔和下来,“等你出嫁的时候,妈也给你好好办。”
林薇苦笑。母亲不知道,她和男友陈宇已经因为买房问题吵了好几次。陈宇家境普通,两人本计划一起攒钱付首付,但如果她拿出八万,这个计划又要推迟两三年。
“我考虑一下,妈。”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哥的婚期都定了!”母亲又开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