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是村里人羡慕的对象。她儿子李强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工作,去年还结了婚,娶了个城里姑娘。每次回村,李秀英都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跟一群老姐妹絮叨儿子如何如何出息,儿媳妇如何如何“有福气能嫁到她家”。
“我儿子可孝顺了,非要接我去城里享福不可。”王秀英总这样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直到那个下午,李强打来电话:“妈,小雅怀孕了,医生说要好好休养,您能不能来城里帮忙照顾一下?”
王秀英挂了电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她迅速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旧衣服,几双布鞋,还有那件儿子多年前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的羊毛衫。
第二天,王秀英就坐上了去城里的长途汽车。车子驶离山村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去,可就不回来了。
李强和妻子周小雅住在城东一个不算新但还算整洁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温馨雅致。王秀英进门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客厅里铺着浅色的地毯,“这多难洗啊”;墙上挂着抽象画,“这是什么玩意儿,看不懂”;厨房里各种她不认识的电器,“这东西能用吗,会不会爆炸”。
“妈,您来了。”周小雅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王秀英上下打量着儿媳妇。周小雅长得清秀,穿着宽松的孕妇装,看起来有些疲惫。“嗯,来了。你这身子,怎么还穿这么少,不怕凉着孩子?”王秀英说着,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最舒服的位置。
周小雅和李强对视一眼,李强连忙打圆场:“妈,您路上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小雅,给妈倒杯水。”
“我自己来就行。”周小雅说着要起身。
“别动别动,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王秀英摆摆手,却丝毫没有自己去倒水的意思。
李强赶紧去厨房倒了水。王秀英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这水什么味儿?是不是水管子有问题?我们村里的井水可甜了。”
“妈,这是自来水,过滤过的,很干净。”李强解释道。
王秀英不置可否地放下杯子,开始打量四周:“这房子多少钱买的?每个月还贷多少?小雅现在不上班了吧?那家里的开销...”
“妈,这些您不用操心。”李强打断母亲的话,“小雅虽然休产假,但还有一部分工资。我们俩的收入足够生活了。”
王秀英撇撇嘴,没再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起初几天,王秀英还算安分。她观察着儿子家里的作息,摸索着每个人的习惯。周小雅虽然怀孕,但依然坚持做简单的家务,每天会擦擦桌子,扫扫地。李强下班后会做饭,然后两人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王秀英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她看来,家务活就该是女人干的,儿子上班那么辛苦,回家还要做饭,这成何体统?而且小两口有说有笑的,她完全插不上话,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一周后,王秀英开始行动了。
“小雅啊,你看这桌子擦得不够干净,这角落里还有灰呢。”王秀英用手指抹了一下餐桌边缘,展示给正在休息的周小雅看。
周小雅愣了一下,起身准备重新擦。
“哎哟,你这身子,别动了,我来吧我来吧。”王秀英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周小雅只好自己去拿抹布。等她擦完,王秀英又指指地板:“这地也得拖了,你看这脚印。”
就这样,王秀英开始对家务活指手画脚,但从不自己动手。她总说“我不会用你们这些新式工具”、“我这老腰不行了”、“我这眼神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