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电话,真的还能搅动满城风雨。他是在虚张声势,更是在给自己打气,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大厦,会在一个如此普通的清晨,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轰然倒塌。
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赵承平知道,任何语言上的交锋都是多余的。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展示文件,只是在李沉那充满威胁和警告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将自己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摘了下来。
当眼镜被摘下的那一刻,赵承平那双布满了血丝,但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就那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李沉的面前。
房间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但就是这双眼睛,像两道利剑,瞬间刺穿了李沉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李沉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脸上的愤怒、不屑、威胁,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一种“原来是你”的、宿命般的了然。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那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声音,此刻变得干涩而嘶哑:“赵……赵承平?”
他认出了他。李沉脸上那死灰般的表情,突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僵硬,仿佛一张劣质的面具。他那因为恐惧而嘶哑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意味:
“原来……原来是承平同志啊……你看这……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场误会,都是误会!来来来,快请坐,到楼下喝杯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近乎是“邀请”的姿态,侧身让出了通往楼下的路。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拍赵承平的肩膀,做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动作,但手抬到一半,看到赵承平那毫无波动的眼神,便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跟在赵承平身后的队员们,都愣住了。他们预想过目标人物可能会激烈反抗、破口大骂、甚至晕厥,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幅戏剧性的场景。一个曾经的市委副书记,在一个即将被执行拘捕的凌晨,竟然会热情地邀请抓捕他的警官“喝杯茶”。
赵承平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静静地看着李沉的表演,心中明镜一般。
他知道,这不是认怂,也不是求饶。这是李沉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下意识地使出的最后一招,也是他最擅长的一招——将对抗,转化为他所熟悉的“人情”与“关系”的场域。
只要能坐下来,能喝上茶,这件事似乎就不再是冰冷的“执法”,而变成了可以“谈”、可以“商量”的内部问题。
他在用这种方式,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将自己拉回到那个他经营了一辈子,并且游刃有余的权力牌桌上。
只可惜,牌桌已经被人掀了。
赵承平没有戳破他可悲的幻想。他只是平静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迈步,向楼下走去。
他接受了这场“茶局”的邀请。因为他知道,在这张临时的、诡异的“茶桌”上,他将欣赏到一个人灵魂被彻底粉碎的全过程。
看到赵承平竟然真的同意了,李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窃喜。他连忙跟在后面,脚步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踉跄。
一行人来到楼下那如同宫殿般奢华的客厅。赵承平坦然地在客厅正中的那套价值不菲的海南黄花梨沙发主位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过去只有李沉才有资格坐。
李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卑微的笑容。
赵承平慢慢品着茶,观察着客厅的布置。
赵承平的嘴角,勾起一抹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