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甫至辽西,便如一柄重锤将宁锦一线原本松弛的军务砸得火星四溅,他整肃军纪,严明赏罚,竟将那群骄兵悍将拧成了一股真正的死战之师。
入春以来,其动静愈发剧烈,直如沸汤滚油。
“……孙承宗尽起关内精锐,抵至宁锦。近三月以来,演武不休,杀声震天。其军阵进退,颇有章法,火铳齐射,烟焰蔽日。又驱使民夫,于大凌河以西,再筑棱堡数座,其形制诡谲,火炮口皆可互为援引,斥候难近……”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来自辽西的硝烟气息,冰冷而灼热。
皇太极的手指缓缓划过那粗糙的皮纸,频繁的军演,前出修筑的棱堡,不断向前的哨探……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来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皇太极心底涌起。
他忽然想起了去年,明国那位年轻的皇帝似乎是疯了,以雷霆之势抄了山西的晋商,又罗织罪名尽夺数名致仕大员的家产,甚至到了今年更是连杀秦、福两位藩王!
那些被抄没的金银…明廷非但将辽军历年所欠的军饷一次结清,更颁下旨意,此后按月足额发饷,绝无拖欠!
皇太极苦笑不已,辽军操练时那十里可闻的喊杀声,那二十年来未有之盛的士气,根源就在这里!
“好一个朱由检……”皇太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已然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明军不缺兵,不缺炮,缺的就是饷银,缺的就是一口能让他们卖命的士气!
九边欠饷早已是人尽皆知的顽疾,亦是大金屡屡取胜的依仗。
如今这最大的短板竟在一年之内就被那小皇帝用如此酷烈决绝的手段,悄无声息地给补上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粮饷既足,士气必涨。
皇太极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将所有的信息重新串联起来。
这孙承宗在西线摆出如此决绝的进攻姿态,不再是虚张声势。
此乃阳谋,明人深知大清正值大灾,国力空虚,军心浮动,此正是他们一举收复失地,荡平辽东的千载良机。
那位年轻的南朝天子显然是想将他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孙承宗这支气势如虹的关宁铁骑身上。
而皇太极,没有选择!
辽西是明国的故土,是他们君臣上下刻骨铭心的痛,收复辽西,是足以让朱由检青史留名的大功,所以孙承宗的进攻方向必然不容置疑的。
“此为朕之心腹大患,首要之威胁!”皇太极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如铁,断然下令,“明国欲毕其功于一役,朕,便在辽西与他一决生死!传朕旨意!命正黄旗、镶黄旗主力向广宁一线集结。”
“圣上英明!”众将领命。
在他们看来,面对士气粮饷兵力皆达顶峰的明军主力,唯有以大清最精锐的全部力量予以迎头痛击,方有一线胜机。
这是最艰难,但也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圣上,”宁完我上前一步躬身道,“西线固然紧要,可南线之毛文龙,亦不可不防。”
提及毛文龙,皇太极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条恶犬盘踞皮岛,多年来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在大清的南翼撕咬骚扰。
另一份关于南线的军情报告被呈了上来。
“……毛文龙部近来活动愈发猖獗,其麾下小股部队,乘海船,效仿倭寇,频频袭扰我金州、复州沿岸。四月以来,已有村庄七座被焚,旗民百余人被掠杀。其贼首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甚至率船队沿鸭绿江口深入,袭我边境哨所,杀人放火,抢掠而去……”
“……更有甚者,其部众甚至敢在旅顺港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