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莽古尔泰的头顶。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甘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皇太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直垂首不语的范文程身上。
范文程感受到了汗王的注视,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汗王,大贝勒所言极是。东江之患,非在兵戈,而在人心。旅顺筑巢,意在打造一个可供明军随时登陆,并能不断向我腹地铁杆汉人输送粮草、讯息的据点。
此乃攻心之策,杀人诛心。若以大军征伐,则我大清精锐之师,恐将疲于奔命,正中明人以我之长,攻我之短的诡计。”
皇太极微微颔首,范文程的话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心中已有定计,正要开口,却选择再多看一步,多问一句。
“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范文程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答道:“为今之计,不求战,只求稳。当以‘坚壁清野’四字为要。命一员稳重之将,率少量精兵配合大量汉军包衣,驻守沿海各城。将沿海数三十里内之汉人村庄、粮草牲畜,尽数内迁。
如此,则毛文龙之兵即便登陆,亦无粮可抢,无人可用,其所散播之谣言,亦成无根之木。此举虽损耗甚巨,却是眼下稳住后方,避免我大清主力被牵制的唯一办法。”
殿内众人听了,皆默然。
坚壁清野,说的轻巧。
那意味着要将数万甚至十数万汉人的家园付之一炬,将他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内陆。
这必然会激起更大的民变,造成更大的混乱。
但相比于被一支明军偏师拖住主力,这似乎又是不得不饮下的鸩酒。
皇太极冷冷地开口:
“命英亲王阿济格,领镶白旗一固山兵力,即刻开赴沿海。只要一件事——稳住!看好那些汉奴,守住沿海各城便是大功一件!谁敢在他防区内闹出乱子,朕唯他是问!”
这是初步的决策。
也是唯一的决策。
皇太极没有被轻易激怒。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
次日午后,大政殿内的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
巨大的堪舆图被铺在殿中的地板上,阿济格领兵出发的路线已经被红色的朱砂笔清晰地标注出来。
几位年轻的贝勒,如多尔衮和多铎,正围着地图,低声讨论着沿海的防御部署,眉头紧锁。
一夜未眠的诸位宗亲贵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惶恐。
他们像一群被困在屋子里的猎人,听到了屋外第一声狼嚎,正竖起耳朵,等待着其他方向传来的动静。
动静,很快就来了。
而且比他们想象中任何一种,都要来得更猛烈,更狂暴。
一名来自北疆科尔沁草原的蒙古信使,几乎是被两名侍卫架着拖进来的。他身上那件残破的皮袍被鲜血浸透,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其中一只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一进殿,便挣脱了侍卫,用那条完好的手臂撑着地,不顾一切地哭喊起来。
“大汗!林丹汗……林丹汗和明将满桂的七万大军,已经越过西拉木伦河,攻破了我们北面的边境哨卡!”
如果说昨日东江镇的消息是芒刺在背,那么此刻,这无疑是刀斧及颈!
殿内瞬间哗然!
“什么?!”阿敏猛地跳了起来,他与林丹汗积怨已久,此刻既惊且怒,“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我们布置在北疆的防线呢?”
那名通译哆哆嗦嗦地翻译着信使断断续续的话语:“我们的边境防线,一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