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沙尘,眼眶通红,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他看着李玉君,嘴唇翕动了几下,“师父,去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心头,李玉君浑身剧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她失声低呼,一步抢上前,颤抖的手探向罗之贤的颈侧。
冰凉。
毫无脉搏跳动。
她又迅速按向罗之贤心口,神识不顾一切地探入其体内,气海枯竭,经脉寸断,那颗武道金丹,此刻黯淡无光,表面更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煞气死死缠绕侵蚀,生机尽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李玉君连连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煞气再厉害,师兄乃是宗师圆满,意志如铁,神识化形,武道金丹只差一步便可凝结元神……怎会抵御不住?怎会……!”
她亲眼见过罗之贤的修为,那四重枪域展开时的煌煌天威,足以令同阶宗师心折。
地煞之气固然诡谲霸道,可罗之贤的修为已然通玄,怎会……
陈庆沉默着,只是将背上的师父轻轻往上托了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沉睡。
南卓然、骆平、张白城、霍秋水等人此刻也已赶到近前,看到这一幕,无不色变,脸上涌起浓浓的悲戚与震撼。
罗峰主……真的陨落了?
那位枪压燕国、被誉为天宝上宗擎天巨柱的罗之贤,竟真的倒在了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
南卓然心中涌起难言的复杂情绪。
不论怎么说,罗之贤都是九霄一脉出身。
骆平长叹一声,上前一步,低声道:“李脉主,此地凶险未定,金庭、鬼巫宗之人虽退,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当务之急,是先护送罗峰主……遗体,回返宗门。”
张白城与霍秋水也默默点头,神情肃穆。
李玉君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味,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卓然。”她声音嘶哑。
“弟子在。”南卓然躬身。
“传讯宗门,禀明……罗师兄之事。”
李玉君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请宗主早作准备。”
南卓然闻令肃立,肃然道:“是。”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元已随秘法催动。
一道意念如离弦之箭,穿透而去,直抵宗门情报网络中最邻近的节点。
“所有人回宗门。”
李玉君袖袍一拂,数道碧蓝剑光射出,在附近沙地中盘旋片刻,很快便寻到了几头在沙暴中躲藏起来的金羽鹰。
这些灵禽颇有灵性,虽受惊吓,但感知到熟悉气息,很快便被安抚下来。
众人将罗之贤的遗体小心安置在一头最为健壮的金羽鹰背上,用衣物垫好、固定。
陈庆执意要与此鹰同乘,守在师父身侧。
“唳——!”
金羽鹰展翅,巨大的翼翅拍开气流,卷起沙尘,驮着天宝上宗一行人,向着天宝上宗所在,振翅而起。
陈庆坐在鹰背上,扶着师父身躯,目光望向脚下飞速后退的苍茫戈壁。
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那冰冷。
“师父,回家了。”
陈庆低声道。
对于一生漂泊、半世孤寂的罗之贤而言,这片巍巍群山,这座他守了百年的宗门,便是他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