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邮件。屏幕的光映着她略显疲惫但依然专注的脸。手下的团队正为一个重要项目焦头烂额,几个难点亟待她拍板。她迅速回复,条分缕析,指令明确。没有人知道,这种在复杂局面中快速决策、统筹全局的能力,是从小照顾情绪不稳的母亲和后来颇为叛逆的弟弟中,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的。
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她看了一眼时间,该去接儿子放学了。高考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儿子的状态却在这个关键时刻令人忧心。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面对如此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儿子还能这样懒散、提不起劲头?为什么他不能像自己一样,对每一件事都全力以赴,拼尽力气?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上周与母亲的那场冲突又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母亲在整理父亲遗物时,不慎将一份价值近十万元的补助金领取收据丢失,对方单位以此为由,拖延支付。母亲照例在电话那头慌了神,只会反复说着“坏了坏了”。那时林静自己正面临职业生涯的最大危机——公司架构重组,她的总监职位岌岌可危;同时,儿子的高考也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心理状态波动不定。内忧外患,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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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接过了这个难题。放下手头焦头烂额的工作,四处奔波打听,托关系,隔着几千公里电话求人,说尽好话,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终于疏通了环节,帮母亲要到了那笔钱。她本以为会换来一声感谢,或者至少是母亲的安心。结果呢?母亲独自回老家取钱后,打来电话抱怨,埋怨因为手续衔接的问题,让她在老家多等了一天,浪费了时间,住宿还多花了钱。
那一刻,林静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的埋怨,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倦意从脚底漫上头顶,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起这些年来为母亲和弟弟做过的无数决定:从弟弟报考哪个大学、娶什么样的媳妇,到母亲该不该做某个手术、家里的积蓄该如何投资……每一次,她殚精竭虑,权衡利弊,只为给他们争取最好的结果。然而,在整个过程中,他们却常常表现出消极、放弃的态度,事后又常常埋怨她,生她的气,怪她总是逼着他们“前进”、“努力”,而不是允许他们“接受”现状、“放弃”挣扎。
那次,在母亲抱怨她让自己多等了一天之后,累积的疲惫和委屈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要不算了,放弃!”她对着电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事实上,母亲老家这件事她跟进了很久,确实也遇到了瓶颈,而她,真的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了。
电话那头,母亲王秀英愣住了,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管我了?……”紧接着是几句带着哭腔的责骂,然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林静太忙太累了,那一周,公司的重组方案到了关键阶段,儿子的模拟考成绩又创了新低,她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无意识地忽略了与母亲的这次冲突,或者说,是她内心某种长期紧绷的东西终于断裂后,她暂时失去了修复的能力。
一周后,母亲自己打来了电话。声音有些迟疑,带着小心翼翼:“小静……那个……对不起,妈妈不该怪你。”母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孩子……是妈没用。”
那一刻,电话这头的林静,正准备进入一个重要的会议。母亲的这句话,像一颗突然射入心脏的子弹,所有的防备、坚强、压抑的委屈,瞬间决堤。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却抑制不住肩膀的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精心准备的会议资料。这么多年了,这是母亲第一次向她道歉,第一次正面承认她的付出。这声“对不起”,她等了大半生。
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