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带了条真丝围巾。林秀娟第一反应是:“这得多少钱?你又乱花钱!” 李建军说没多少钱,商场打折。林秀娟不信,非要打电话给在商场工作的远房表侄女求证。表侄女查了记录,确实打折,还是最后一条。 证据确凿了,林秀娟又开始赌咒发誓:“我要是想要围巾,我就是小狗!我就是随口说了句脖子冷,你就瞎买!这颜色这么艳,我怎么戴得出去?” 最后围巾被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再没见婆婆戴过。 周晓雯曾经以为,婆婆只是针对她这个儿媳。后来发现,对亲生儿子也一样。公公去世得早,李建军是林秀娟一手带大的,按理说母子感情应该很深。可在这件事上,婆婆对谁都不留情面。 李建军推门进来,看见妻子在哭,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妈就那样。” “就那样?就哪样?”周晓雯推开他,“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她想要,我们买了,她不但不领情,还要把东西说得一文不值!最后弄得好像我们对不起她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建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可她能怎么办?从小穷惯了,一辈子要强。让她开口说‘我想要’,比登天还难。买了,她又觉得自己欠了人情,心里不舒坦,非得闹这么一出,才能平衡。” “这是什么歪理?”周晓雯不解,“我们做儿女的,给父母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就成了欠人情?”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起了往事。 林秀娟出生在五十年代,家里七个孩子,她排中间。那个年代,中间的孩子最容易被忽视。衣服是姐姐穿剩下的,好吃的要留给弟弟妹妹。她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想要什么,不能直接说,得绕着弯子来。 十六岁那年,她看中了一条红围巾。不敢跟父母要,就跟母亲说村东头的姑娘围红围巾真好看。母亲瞪她一眼:“好看能当饭吃?”她不死心,又说那围巾肯定暖和。母亲说:“暖和?家里破被子多盖两层一样暖和。” 后来她省了三个月的早饭钱,终于买下了那条围巾。戴上的第一天,母亲看见了,第一句话是:“哪来的钱买的?”第二句话是:“颜色这么艳,像什么样子!”第三句话是:“有钱不知道给家里买点米!” 那条围巾,她再也没戴过。但她记住了:想要什么,不能说;得到了,也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否则就是不懂事、乱花钱。 “妈这辈子,”李建军总结道,“从来不会正大光明地说‘我想要’,也不会坦然地接受别人的给予。她觉得那样是‘没骨气’。她的‘硬气’,就是永远不承认自己需要,永远不欠人情。” 周晓雯听完了,心里那股气消了些,但更多是悲哀:“可这样活着,不累吗?” “累啊,怎么不累。”李建军苦笑,“可这是她一辈子的生存之道,改不了了。” 第二天,林秀娟像没事人一样,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周晓雯和丈夫坐下时,她突然从兜里掏出那个新手机,别扭地说:“我试了试,字儿确实能调大。” 周晓雯和李建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林秀娟见没人接话,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就那样,将就能用。” 早饭在沉默中吃完。周晓雯收拾碗筷时,看见婆婆偷偷拿着新手机,在厨房窗口的光线下,眯着眼看屏幕,手指笨拙地划拉着。 那一刻,周晓雯突然明白了:婆婆其实喜欢这个手机。但她不能说喜欢,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她必须贬低它,必须闹一场,才能在心理上“平衡”——这不是你们施舍给我的,是我“将就”用的。 周晓雯想起自己母亲。母亲也是这样,给她买件衣服,总要先说“太贵了”“颜色太艳了”,但转头就穿着去跳广场舞,逢人就说“女儿买的”。虽然也挑剔,但挑剔里带着炫耀。 而婆婆的挑剔,是带着刺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