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给予者的好意扎出血来。 几天后,村里组织老人体检,需要填电子表格。林秀娟拿着旧手机捣鼓半天,怎么也弄不好。周晓雯看见了,轻声说:“妈,用新手机吧,那个屏幕大,好操作。” 林秀娟顿了顿,终于掏出了新手机。周晓雯教她怎么打开表格,怎么填写。林秀娟学得很认真,但嘴里依然不饶人:“这什么破软件,设计得这么复杂...” 填完了,周晓雯要拿回手机,林秀娟却握紧了:“我再看看。” 这一看,就是半小时。周晓雯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婆婆戴着老花镜,正用新手机看养生文章,神情专注。 周晓雯悄悄退回去,没有打扰。 晚上,李建军的姐姐李建华打来视频电话。林秀娟接了,姐姐在那边问:“妈,听说晓雯给你买新手机了?” 林秀娟立刻说:“别提了!买了个破手机,又重又难看!我说不要不要,非买!” 周晓雯在旁听着,心里一沉。 但林秀娟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晓雯这孩子啊,就是实心眼。我说现在没智能手机不方便,她就记心里了。昨天还教我填电子表格呢,教得可耐心了。” 周晓雯愣住了。这是婆婆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夸”她,虽然是拐弯抹角的。 挂了电话,林秀娟像是自言自语:“建华说下周回来看我,带什么不好,非要带什么保健品。我又没病,吃什么保健品...” 周晓雯和李建军又对视一眼。得,下周姐姐又要经历一番“你想要-我给你-你骂我-最后勉强收下”的流程了。 李建军悄悄对妻子说:“你看,这就是妈。她不会直接说‘女儿要回来了,我高兴’,也不会直接说‘女儿带礼物,我期待’。她得先贬低,先拒绝,才能安心接受。” 周晓雯突然问:“那你小时候,妈对你也是这样吗?” 李建军想了想,笑了:“记得我上初中时,想要一双白球鞋。同学们都有,就我没有。我不敢说,但每天擦我那双破布鞋擦得特别亮。妈看见了,说‘布鞋怎么了?布鞋养脚!’但一个星期后,她加班加点给人缝衣服,攒钱给我买了双白球鞋。买回来扔给我,说‘别人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没出息!’” “可我穿上后,”李建军眼神柔软,“她看了又看,最后说‘还行,比你那双破布鞋强点。’” 周晓雯明白了。婆婆的爱,就像裹着石头的。外面是硬的,会硌人,但里面是软的、甜的。只是很多人被石头硌疼了,就再没耐心去尝里面的甜。 转眼到了春节。周晓雯母亲从城里来过年,两个亲家母碰面,免不了比较。 周晓雯母亲带来一大堆年货,还有给林秀娟的羊毛衫。林秀娟照例推辞:“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 周晓雯母亲笑:“亲家母客气什么,晓雯在这边,多亏你照顾。” “我照顾什么,我老了,不拖累他们就不错了。”林秀娟嘴上这么说,手却摸着羊毛衫的料子。 年夜饭上,两家人围坐一桌。林秀娟做了十二个菜,每个都是李建军和周晓雯爱吃的。周晓雯母亲夸菜做得好,林秀娟说:“好什么好,随便做的,比不上你们城里人讲究。” 但周晓雯看见,婆婆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 饭后,周晓雯母亲拿出一个红包给林秀娟:“亲家母,一点心意。” 林秀娟像被烫了手似的推开:“不要不要!我有钱!” “过年图个吉利嘛。”周晓雯母亲硬塞。 林秀娟推辞不过,收下了,但转头就包了个更大的红包给周晓雯母亲:“我们农村人没别的,就讲究个礼尚往来。” 周晓雯看着两个老人你来我往,突然想笑。她看见婆婆在“硬气”地维持自己的尊严,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不欠你们的,我和你们是对等的。 夜深了,客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