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场里,有些小鸡一出生就被分到“蛋鸡区”,有些被分到“肉鸡区”。蛋鸡的任务是下蛋,肉鸡的任务是长肉。她呢?她一出生就被分到了“媳妇区”,任务是学会如何被另一个家庭使用。 职高毕业,陈梅在县城找到一份会计工作。每月工资,父亲要求上交一半。“给你存着当嫁妆,”他说,“剩下的你自己花,别乱买衣服,朴素点好。太会打扮的姑娘,婆家觉得不正经。” 陈梅渐渐发现自己在异性面前总是自卑得抬不起头。公司里条件不错的男同事对她表示好感,她第一反应是躲闪:我配不上,我家条件不好,我什么都不会。实际上,她工作认真,账目清清楚楚;她做饭好吃,能操持一大家子的年夜饭;她脾气温和,受了委屈也习惯先反省自己。 但她看不见这些。在父亲二十年的“教诲”下,她看见的只有自己的不足:不够漂亮,不够能干,不够得体,不够“像个好媳妇”。 二十五岁,经人介绍,陈梅认识了李伟。李伟在邻县工厂当技术员,老实本分,家里催得急。见过三次面,双方家长就开始商量婚事。 订婚那天,李伟父母夸陈梅:“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姑娘。”陈建国脸上有光,频频点头:“我家梅子别的不行,家务活是一把好手。从小我就严格管教,错不了。” 陈梅坐在一旁,笑得标准得体,心里却一片冰凉。他们谈论她,就像谈论一件功能齐全的家电:节能、耐用、操作简单。 婚礼前夜,陈建国把陈梅叫到跟前,罕见地给她倒了杯茶。 “明天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他点起一支烟,“有几句交代你的话。” 陈梅垂着眼:“爸你说。” “第一,在李家勤快点,眼里要有活。早上起得比婆婆早,晚上睡得比公公晚。” “第二,受了委屈忍着点,别动不动往娘家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家不是你的靠山了。”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陈梅看不清父亲的表情。 “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如果发现李伟出去嫖,就当不知道。男人都这样,别闹,闹开了是你没脸。” 陈梅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建国避开她的目光,弹了弹烟灰:“我是你亲爹,才跟你说这些实在话。男人嘛,外面应酬多,难免...你只要把家里照顾好,给他生个儿子,地位就稳了。” 那一刻,陈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原来在父亲心中,她不仅是个保姆,是个挣钱工具,还是个必须容忍丈夫任何行为的附属品。 婚礼上,按照习俗,父亲要把女儿的手交给女婿。司仪准备好的台词是:“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陈建国握着陈梅的手,却临时改了词。他转向李伟,声音不大,但前排亲友都能听见: “我家梅子...性子软,你别打她。” 宾客中传来轻微的骚动。李伟尴尬地点头:“爸,您放心,我不会。” 陈建国又把陈梅的手往李伟手里塞了塞,像是完成一笔交易的最后一环。陈梅透过白纱看着父亲,忽然想起小时候洒了面粉被他责骂的场景;想起考试第一却得不到夸奖的午后;想起他说“男人都这样”时冷漠的侧脸。 她想,父亲其实应该这样说:“这个是我从小pUA过的成品,优质的保姆,任劳任怨。祝贺你家取回去,使用愉快。” 婚礼结束后,陈梅和李伟搬进了县城租的小房子。李伟确实不打她,但也谈不上多体贴。日子平平淡淡地过,陈梅包揽了所有家务,还要上班。李伟觉得理所当然——他父母就是这么过的,他认识的夫妻基本都是这么过的。 结婚第三年,陈梅怀孕了。孕吐严重,有一天实在没力气做饭,让李伟下班带点外卖回来。李伟皱眉:“外卖多不健康,对孩子不好。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