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不被当作三岁小孩一样照顾的尊严。
三
冲突在一个加班的夜晚彻底爆发。
那天公司有个紧急项目,张明忙到晚上九点半才离开办公室。路上堵车,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插入钥匙前,他特意透过门缝看了看——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皱了皱眉,转动钥匙。
门开了,沙发上坐着打盹的赵淑芬。听到动静,她“腾”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脚步有些蹒跚地往厨房走。
“给你留了热汤,快喝点暖暖胃。”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张明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突然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把公文包用力甩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妈你至于吗?”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吃个饭还要你盯着?你坐这儿等什么等?”
赵淑芬的背影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受伤,随即又堆起笑容:“快喝吧,鲫鱼豆腐汤,凉了就腥了。”
这时候,门锁再次转动。林薇推门进来,她忘了带一份重要文件,特意从闺蜜家赶回来取。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张明板着脸站在沙发旁,母亲端着汤碗,手微微发抖。
“怎么了?”林薇问。
“你问他。”赵淑芬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林薇看向张明,眉头皱了起来:“你又给妈脸色看了?”
“我给她脸色看?”张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看看她!我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她这么伺候吗?我需要她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给我热碗汤吗?”
“妈是对你好!”林薇走过来,想拉张明的手。
张明猛地甩开:“她这是好吗?这是控制!我需要的是正常的生活空间,不是这种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和照顾!”
“明明,我就是想对你好点...”赵淑芬的声音细若蚊蝇,“跟对我闺女一样...”
“你闺女是你闺女,我是我!”张明直视着她,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我不需要!”
汤碗从赵淑芬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瓷片四溅,热汤洒了一地。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看看张明,眼睛里终于涌出了泪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然后默默转身,拿来拖把和抹布,蹲在地上收拾。
林薇狠狠瞪了张明一眼,跟着蹲下帮忙:“妈,你别弄了,我来。”
“没事,没事...”赵淑芬喃喃地说,手却抖得拿不住抹布。
那一晚,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四
自那以后,家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赵淑芬依然会准备晚饭,但不再迎到门口。她会在张明回家时,从厨房探出头,轻声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缩回去。饭桌上,她会给张明夹菜,但动作犹豫了许多,夹之前会先看看他的脸色。如果张明皱一下眉,她的手就会缩回去,把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张明以为情况会好转,但这种小心翼翼反而让他更难受。他觉得自己像是暴君,而赵淑芬是被压迫的臣民,用她的卑微和顺从无声地谴责着他。
有一次,赵淑芬尝试做了新菜——一道她从美食节目学来的芋头烧鸡。她舀了一小勺,犹豫再三,还是放到了张明碗里:“尝尝合不合口味?”
张明盯着那块芋头,忽然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妈,我说过,我吃饭不需要人照顾。”
赵淑芬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慢慢收回去:“好,好,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