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在桌子底下踢了张明一脚,眼神里满是责备。张明装作没看见,低头扒饭,食不知味。
更让张明困扰的是,赵淑芬开始以更隐蔽的方式“照顾”他。他换下的衬衫,第二天总会干干净净地挂在衣柜里;他随口提过想看的书,周末就会出现在茶几上;甚至他爱吃的那个特定牌子的薯片,冰箱旁的储物柜里永远不缺。
“妈,我的衣服我自己会洗。”有一次,张明实在忍不住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赵淑芬低头叠着刚收下来的衣服,“洗衣机转着,又不费事。”
“这不是费不费事的问题!”张明感到一阵无力,“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我的生活,我需要自己做这些事!”
赵淑芬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我...我只是想帮忙。”
“我不需要这种帮忙!”张明几乎要吼出来,但看到那双苍老的眼睛,又压低了声音,“我需要的是...是尊重。你明白吗?尊重我的独立,尊重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自主权。”
赵淑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第二天,张明的袜子还是被洗净晾好了。
五
深秋转入初冬,窗外的梧桐叶子几乎落尽。
张明开始找各种理由晚回家。加班、同事聚餐、健身房...他宁愿在寒冷的街头闲逛,也不愿回到那个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家。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天晚上,张明又是将近十点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我们得谈谈。”林薇坐在床边,神情严肃。
张明脱外套的手顿了顿:“谈什么?”
“谈你和妈。”林薇直截了当,“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知道妈这几天偷偷哭了好几次吗?”
张明坐在床沿,双手插进头发里:“那我怎么办?薇薇,我快被逼疯了!每次回家,都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每个动作都被解读,每句话都被记住,然后转化为某种‘照顾’。我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是一个需要被全天候监护的病人!”
“妈只是爱你...”
“这不是爱!”张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爱是给予对方需要的,不是强加自己认为好的。我需要的是空间,是自由,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尊严!可她给我的,是她认为‘好女婿’应该需要的一切,却从不问那是不是我真正需要的!”
林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妈这辈子,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爸走后,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我们身上。对她来说,照顾我们就是她表达爱的方式,是她存在的意义。”
“那我的意义呢?”张明苦笑,“我在这个家里的意义,就是接受照顾吗?”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六
转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张明因为一个临时取消的会议提前回家。打开门,家里异常安静。厨房没有做饭的声音,客厅也没有电视声。
“妈?”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张明放下公文包,走到客厅,发现赵淑芬常坐的沙发上放着一本相册。他走过去,看到相册摊开的那一页,是林薇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照片上的林薇穿着学士服,笑靥如花,赵淑芬和丈夫站在她两侧,三个人都笑得无比灿烂。
相册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盒子。张明认得那个盒子,赵淑芬搬来时带来的,一直放在她房间的床头柜上,从未打开过。
鬼使神差地,张明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些信件、几张老照片和一本薄薄的日记本。张明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邮戳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