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雯在厨房洗碗,林秀娟走进来,递给她一个苹果:“今天累了吧?” 周晓雯接过:“不累,妈您才累,做那么多菜。” 林秀娟摆摆手:“几个菜而已。”她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妈带来的那个羊毛衫...料子确实不错。” 周晓雯心里一动:“那您明天穿上试试?今年春晚好看,咱们一起看。” “再说吧。”林秀娟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你妈什么时候走?” “初五。” “哦。”林秀娟顿了顿,“那让她多住几天,咱们这儿虽然比不上城里,但空气好。” 周晓雯笑了:“好,我跟她说。” 林秀娟点点头,出去了。周晓雯继续洗碗,水声哗哗中,她想起李建军的话:“妈这辈子,学不会直接表达。你得学会听她没说出来的话。” 那件羊毛衫,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林秀娟身上。她穿着它去村里串门,有人夸好看,她说:“我儿媳她妈买的,非让我穿。城里人就是瞎讲究。” 但一整天,她都没换下来。 春节过后,周晓雯怀孕了。消息公布那天,林秀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现在养孩子可费钱了,你们想清楚了吗?” 李建军笑:“妈,您要当奶奶了,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又多张嘴吃饭。”林秀娟转身进了厨房。 但那天晚饭,桌上多了道清蒸鱼。李建军和周晓雯对视一笑——这是婆婆最高兴时的表现。 孕期里,林秀娟的变化肉眼可见。她不再念叨手机不好用,反而学会了用手机查孕期注意事项。她不再说电饭煲费电,而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周晓雯煲汤。她甚至破天荒地去县城买了毛线,说要给未来的孙子织毛衣。 周晓雯孕吐严重时,林秀娟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我怀建军时,吐到五个月。女人啊,就是受罪的命。” 这是抱怨,但手是温柔的。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女孩。周晓雯有些忐忑,怕婆婆重男轻女。林秀娟抱着孙女,看了又看,最后说:“女孩好,女孩贴心。建军小时候皮得不行,还是女孩好。” 虽然又捎带贬低了儿子,但周晓雯松了口气。 月子里,林秀娟搬进了主卧旁边的房间,方便照顾。她每天起早贪黑,带孩子、做饭、洗尿布,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嘴里从不饶人: “这孩子随她爸,能闹!” “现在的小孩就是娇气,我们那会儿哪有什么尿不湿?” “你这奶水不够,得喝汤!” 周晓雯有时被说得委屈,但看看婆婆黑眼圈,又气不起来。她发现,婆婆的“硬气”里,其实藏着深深的付出和不求回报的爱——或者说,是不敢求回报的爱。因为她怕一旦承认自己付出了、爱了,就会暴露自己的需要,就会变得“不硬气”。 孩子百天时,周晓雯给婆婆买了件新外套。林秀娟照例推辞:“买什么买,我有衣服穿!” 周晓雯这次没像以前那样直接给,而是说:“妈,这不是给您买的。是给您这个奶奶买的。您天天带孩子,穿得体面点,孩子也有面子不是?” 林秀娟愣住了。这个理由,她没法反驳——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孩子。 她接过外套,摸了摸料子,破天荒地说:“料子...还行。” 周晓雯笑了:“那您试试?” 林秀娟试了,很合身。她在镜子前转了转,周晓雯适时说:“真好看,妈您穿这个显年轻。” 林秀娟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整个下午都穿着那件外套。 晚上,李建军悄悄对妻子说:“你今天这招高啊。” 周晓雯轻声说:“我发现了,妈不是不能接受好意,是不能接受‘施舍’。你得把给她东西的理由,包装成‘为了别人’或者‘不得已’,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