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蛮不讲理!”周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很少这样对母亲说话,“岚岚不是来受委屈的。你要是非要这样,那这鸭子我直接扔掉,谁也别要!”
空气凝固了。李桂芳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陈岚也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坚决地与母亲对抗。三年来,他总是在中间调和,劝她“忍一忍”、“妈年纪大了”、“别计较”。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嗡声。阳光又移动了几分,正好照在那袋鸭子上,让那些半凝固的血看起来像发光的红宝石,诡异而刺眼。
李桂芳的嘴唇颤抖着,她缓缓后退一步,靠在冰箱门上,突然用手捂住脸:“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雅琴一个人带着孩子,老公常年在外,我不帮她谁帮她?你们就这么冷血吗?”
她的声音从愤怒转为哽咽,那种哭腔陈岚很熟悉——每次争论到了关键时刻,婆婆就会祭出这一招。果然,周明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看了妻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为难。
陈岚知道,这是她的选择时刻。继续坚持,可能会让丈夫难做,婆婆可能会闹得更凶;妥协,意味着又一次的退让,意味着她珍贵的工作时间将被五只鸭子吞噬。
她看向窗外,晨光中的城市正在苏醒,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热爱这份设计工作,想起为了平衡家庭和事业付出的努力,想起那些深夜加班后独自回家的路上,对未来的憧憬和迷惘。
“妈,”陈岚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我来处理鸭子。”
周明惊讶地看着她,李桂芳则从指缝中偷瞄她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得意。
“但是,”陈岚继续说,“我九点前要交一份工作,非常重要。所以鸭子只能九点后开始处理。如果您等不及,可以请大姑姐自己来拿,或者您帮忙处理一些。”
她顿了顿,迎上婆婆逐渐沉下来的目光:“另外,既然鸭子是送给大姑姐补身体的,我想她会理解我们留两只的心意。毕竟,周明最近工作也很辛苦,也需要补补。”
这番话既不激烈也不软弱,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石头,既不会伤人,也不会轻易被打破。李桂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陈岚已经转身走向书房:“我现在要去完成工作,九点准时开始处理鸭子。”
关上书房门的瞬间,她听到婆婆在外面压低声音对周明说:“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和周明疲惫的回应:“妈,岚岚说的有道理...”
陈岚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书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是她昨晚熬夜完成的设计稿——一个社区公园的改造方案,她的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如果通过,不仅会有可观的奖金,还能让她在公司的职位更进一步。
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整着设计图中的一处细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她手背上形成一道道光斑。窗外的世界在继续运转,车流声、鸟鸣声、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这些平常的声响今天听起来格外清晰,像在提醒她生活仍在继续,不会因为厨房里的五只鸭子而停滞。
处理鸭子。陈岚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过年时帮忙拔鸡毛的情景。滚烫的水,浓重的禽类气味,指尖陷入羽毛和皮肉之间的触感。外婆总是一边忙碌一边哼着古老的歌谣,那些旋律和炖肉的香气一起,构成了她对“家”的最初记忆。
可是现在的厨房,没有歌谣,只有无声的对抗和压抑的怨气。那些鸭子,本可以是亲情的纽带,却成了权力争夺的象征。
门外传来婆婆刻意压低的打电话声:“...雅琴啊,鸭子可能要晚点送过去了...嗯,你弟媳说她要先工作...